哗哗。
厨房的水龙头正开着。
在一片单调的静默之中,灰狼杵在水槽前面,低头用抹布擦拭着碗筷。混着泡沫的水反复浸没他灰色的爪子、捏住抹布的指节,带着又湿又绸的洗涤精气味。
水常常让人感到安静。独自一人的时候,这样的感受便尤其强烈。
灰狼拧上了水龙头,水滴悬在管口边沿,没有滴下来。
在油污洗净后,这些脏兮兮的家伙看起来终于漂亮了些,它们沥干水分,再被灰狼整齐地码在碗架上。他似乎知道这些餐具在哪个角度最讨喜,最吃得透光线,让它们在合适的角度袒露着自己美丽的花纹。
——开玩笑的,哪个无聊的家伙会去研究这些。
他打理厨房的动作极为熟稔,拧上煤气、擦拭桌上多余的油渍,再清理抹布,像做过了千百遍那样,动作随意又不浪费多余的力气。
这身青色的围裙与他有些微妙的相宜,虽然颜色很素,但胜在有花纹。上面绣着黑色与白色的小熊,小熊与小熊亲亲密密地牵着手,露出开心的表情。
……如果被那人看到他这副样子的话?
南枝顿了一下,拨开额前的刘海,低着头熟稔地将围裙取下来,再随手挂在墙边。
咔哒。
关上厨房的灯,灰狼的背影融入客厅之中。
这里还半黑着。长又重的窗帘掩了一半,有些阴沉,只有角落亮着一盏昏沉的壁灯。他躺在沙发上,将双手交叠在小腹处,看向前方。
面前是没插电的电视机。
客厅的光很薄,衬得他的脸有点倦感,狼的眼神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是他打扫卫生的样子让他有些贤惠了,会让人情不自禁想到老公早逝的寡妇。
这倒也是,他生了一双好看的手。这样修长的爪子天生适合去拿锅铲,给某人做早饭。
南枝坐了一会。
他的身旁栖息着两只宜家鲨鱼,严肃地瞪着眼睛。
每个家庭煮夫都会拥有自己的小憩时间,看看八点档肥皂剧,动物世界或者天气预报。他此时应该看电视的,或者出门散散步……因为他看起来实在不像在放松。
也或许这人的表情总是那样淡淡的,压低眉毛的样子。
那家伙现在应该收到蛋糕了吧?南枝想。
对方的生日他从未错过,礼物也总是在网购,在电商平台上苦苦挑选年轻人可能会喜欢的小礼品。
唔,今年送了小夜灯。
至于蛋糕,南枝早早订了一个大方漂亮的款式,八寸,地址填了对方的公司。
然后,今年就这样吧。
生日快乐。
南枝盯着电视机,他觉得里面的内容物很可笑,倒映着他的样子也很可笑,于是他轻轻扯了一下嘴角。
灰狼穿着一身白衬衣,十分常见的款式。干净、又很有书卷气,让人心生亲近。镜面映照得他的身影模糊不清,像是一团聚拢成形的灰尘。
灰狼先生大概要花点时间收拾心情了,或许,等他困了,睡上一觉,一切都会好的。
桌上的手机嗡嗡震了一下。
独处的空气骤然被手机的光线划破,露出玻璃屏幕上硕大的四位数字,夹着一条微信消息。
23:03.
南枝略微施舍了一点眼神,他并没有回复,只是熄了屏,再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即使是这片刻的迟疑也足够他看完整句话,并捕捉到一个关键的名字。
……烜庚。
灰狼往后靠,他闭上眼睛,完全地陷入沙发。
黑暗无孔不入地袭来,汇聚成一汪深邃的黑潭。他宛如一尾扎入水里的鱼,在潭底下深深地呼吸、长久地呼吸,心安理得地藏到淤泥底下,像是要躲避烈日的暑气。
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两条平行的线悄然发生过倾斜,它们在无限的黑暗中猛然交叉,在短暂的一瞬产生了一个洁白美丽的交点,再擦身而过。
灰狼仍然在闭目养神,阖上的眼皮如同荫蔽他的两片莲。
烜庚。
阳光太烈,将池水焚烧起来,莲叶颤抖,灰狼感觉越来越热,热到他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缓慢地咽了一口唾沫。
“烜哥今晚又喝醉了,南哥,他闹着要过来找你,我们拗不过他,哈哈……呃,只好把他扛回来了。你可以来接一下他吗?”
“[图片]”
……
水底下暗流涌动,红色的鱼群浮了上来。
烜庚喝醉了。
烜庚今天吃了吗生日许愿想和灰狼大哥来场负距离接触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南枝2026-07-09 16:1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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